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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门口故事之——一把手王老七 文/王秀英
来源:本站原创 日期:2010年04月06日 访问次数: 【字体:

 

“一把手”是王老七的代号。原因是他的右手丢在了铁轨旁边的水沟里,当火车轰隆隆地开过来时,老七没有听到火车的声响,他依然沿着火车道旁的小土路往车站走,他是下班后急着赶火车,从工厂后门出来,抄近路沿着火车道旁的小土路奔火车站的。火车开走了,他昏死在铁道旁,右边袖管下一大汪血,染红了身下的一片杂草。不知过了多长时间,被和他一样抄近路的人送到医院,可他的右手却找不到了。

 

王老七的命真大。火车撞了他,他愣是没死,只丢了一只手。可是,他为什么就听不到轰轰隆隆的火车声呢?说来也怪了,老七的耳朵时好时坏,平时不紧不慢平静地生活时,他的耳朵就好使,一旦着急上火,他的耳朵就堵了,闷头闷脑地听不到任何声音。他不是天生这样的,他是在战场上被枪炮声震坏了耳朵,他的耳朵没有完全聋掉,这使他的老母亲胡氏,乃至和他共同生活在大河房村西头的一个叫“西门口”的农村大院里的本家人很满足。因为他能活着回来就很不容易了。

 

老七18岁时,“西门口”为他娶回了一个漂亮媳妇,这女子是一个破败小商贩家的老闺女,可是媳妇进门不到半年,公公病死了,村上人都说她克的。村里一个算命先生说:“此媳妇命硬,在娘家克爹妈,出嫁克公婆、克男人。留在家里,西门口整个大院不会消停,得接二连三地出祸事。”

 

西门口当家的二爷(老七的二大伯)和掌权的三太子(二爷的大儿子,大排行老三,老七的三哥)商量后,俩人达成共识:不能修这媳妇。原因是老七身材不魁梧,相貌平平,头脑不灵通,身下还有俩妹妹未嫁,这下又没了父亲,修掉这个媳妇,还能娶上来吗?难!再则,这媳妇虽说不怎么会做农家活,毕竟还本分,慢慢调教就会好的,进谁家门做谁家人。

 

又过了一年, 1944年秋天,王老七20岁了,老七媳妇的身子还是偏平平的,骑马布还是每月都得用几天,这让她的婆婆(胡氏)着急了,又去找算命先生,算命先生翻着白眼:“让你们休了这媳妇,你们不听,这老七和她过满了466天,她克了老七身上的精气,老七这辈子别指望有个一男半女了。”

 

胡氏是目不识丁的老婆子,老实厚道,吃苦耐劳。回到家里也没敢和任何人说这件事,暗自流泪,干完家务活,偷偷跑到男人坟上哭诉:老七他爸啊,算命的说咱老七无后啊,咱要断了香火啦,唉呀啊,老七他爸,你可别怨我啊,我不当家,说了也不算,你撒手走啦啊,我一点法儿也没有啊,咱那媳妇啊,倒是对咱们都挺好的,你说可怎么办啊,真要撵走她,我也不忍心啊……

 

胡氏跑到坟头哭诉的第二天,国民党从鞍山辽阳一直北下,到了距辽阳城北30里路的河房村一带抓兵,老七正在家里给牲口添草料,糊里糊涂地被逮了去。当家的三哥派四弟去打探,一路跟到奉天的北大营,新抓的兵被关在北大营各间房里,有专人看管,王老七这屋的人还没有被正式登记册上,老四将一把现钞塞给看管,看管进到屋里从几十号壮丁里边找到了王老七。王老七看到四哥就呆住了,憨声憨气地问四哥你怎么也被抓来啦?老四拽着他就往后门紧走,出了门就往小胡同里钻,哥俩躲开了兵们,已经走到了苏家屯,天色渐黑,人困马乏,钻到一家烧饼铺,刚啃了几口烧饼,喝下几口下货汤,外边闯进来十来个国民党兵,吵嚷着快上点吃的。“哎嗨,这儿还有俩壮丁,正好咱的任务没完成呢,他娘的,该着老子不挨训,兄弟们,把这俩儿带走。”可怜哥俩没躲过从另一路往奉天赶的抓兵队伍。在往北大营走的途中,哥俩被分押着,老四把一块俄罗斯怀表给了看管,求他给老七传信,放他们一起走,却被骂了:“你是怕我不被枪崩咋地?我他妈敢大张其鼓找人,放跑?等一会儿你自己瞅机会跑吧。”老四自己逃回了家,而憨实的老七,乖乖地跟着国民党部队走了。

 

老七被抓走后,与家失去了联系,死活不知。三年内战结束了,三里五村当兵的都有子音讯,对于战死的,部队给当地民政部门签发了证明;活着回来的,有的安排了工作,有的回村继续务农了,这些都是共产党的兵。

 

新中国成立一年多了,王老七还是杳无音讯。大伙都以为王老七肯定是中了枪眼,成了孤魂野鬼,一个国民党抓走的兵,无名死尸谁管啊!闷葫芦似的王老七不可能升官,自然不可能跟老蒋跑台湾。老七媳妇要跟娘家表哥离开西门口,临走时泪眼婆娑地跪拜婆婆胡氏,安慰她老人家好好保重自己,要是老七能活着回来,就让他另娶一房吧,自己也没给他添个一男半女,没脸再呆在西门口了。胡氏搂着媳妇嗷嗷地哭得身子发了硬,嘴角喷出了白沫子,抽搐在地上,人事不省。老七媳妇不知所措,喊着三嫂四嫂快来呀,西门口在家的各房老少们慌乱地往她脸上泼凉水、掐人中,按压手脚,这一抽搐就是20多分钟啊,等卫生所的大夫赶来时,她醒了,蔫蔫地、有气无力地唉声叹气,继而是嚎啕大哭:我怎么这个命啊,到头来屋里就剩下我孤老太太了,活着有什么意思啊,唉呀我的妈呀……

 

媳妇走后,胡氏在出嫁的三个女儿家各住上一阵子,就回了西门口。西门口自从土改后,也不是大家业了,三房老辈土地和房屋都分开了。胡氏只一个人守在西厢房里,她除了揽点洗衣服的活儿,或者给别人家挑几担水赚点零用钱,要么就是帮侄媳妇们带带孩子,这两年,胡氏的眼神不好使了,做不了针线活儿,有事就求侄媳妇帮忙,没事时就坐在大门外柳树下的石头上,向村口张望。


编辑:吴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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